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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逸舟

临水拈花 一篙点破天涯

 
 
 

日志

 
 

故乡与行车   

2018-05-14 14:03:3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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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得有多次坐车在老家与县城之间往返。一端是荒芜破落的村庄,一端则是拥挤喧嚷的小城,而无论驶向哪个,都还是在故乡里奔走,在我终将离开,但还未离开的土地上奔走。这块土地连着我血肉的根须,粗犷又温馨,肮脏而亲切,令我饱含热泪同时又愤怒地咒骂,多年相依相偎而时刻盼望着早日逃离。
好像总是在那样的一个下午,天灰蒙蒙,像凝结了一层难受的汗垢。空气里也都是挥不散的尘土,混合着油烟与胶皮的气味,硬生生地往鼻腔里钻。两边的街道曲曲折折,各种招牌,灯饰与横支出的奇形怪状的钢架交错如犬类的牙齿,竭尽力气向街心伸。路面因长年累月积起的厚厚的油皮而呈黑灰色,踏上去的脚几乎要被腻住。大排档前,捋起双袖的妇人抱住一盆洗碗水泼向下水道,周围濡湿的地面上黏躺着一些苍白的米粒。
大大小小的汽车,车尾拖着道道灰色的烟条,鸣响喇叭,彼此叫喊,叱骂,乱哄哄挤成一团向前一股脑地涌去,像裹满泥沙,边缘泛着呆滞的泡沫的水浪。我一个人在这车浪里时沉时浮,往不知挤夹在哪段街里的汽车站赶,看着四周热闹而粗俗的人世,脑袋一阵阵晕眩。
最后终于登上一辆贴有颍上——鲁口字样的客车。客车是四平八稳的方体,边角向内凹去,显得有些圆润,车身久经磨蚀,漆皮起卷,不能分辨是黄还是白色,车窗以下的部分满布着干结的泥点,与车腹上“农村客运”的标识相互诠释。
车内空间紧凑,弥漫着诚恳的油腻味。地面上是扫不尽的泥块,几排座椅分列左右,上端蒙着边缘发黑的白布。中间的过道上堆满货物,几大袋花生靠在车门边,上面竖放着几根建筑管,一箱又一箱的腌制海带叠成小山,旁边有小孩子的玩具,一辆生锈的自行车由主人大手固定住,斜搭在座椅上,后轮下是一包冒着气的冷冻鲜肉。乘客们抬起无神的眼睛看看新上来的旅伴,又马上慵懒地垂下来。我满怀着惶恐与抱歉,眼睛因充盈着泪水而模糊不清,勉强避让着座椅下伸出的脚,挑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毛茸茸的座椅面吸足灰尘,猛地贴在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车开动了,玻璃窗震得哒哒作响,车外的街道向后徐徐退去。车速越来越快,一阵阵凉风由窗缝里挤进来,稀释着车内的浓稠。两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摆弄着轻薄的手机,前座的老人已进入梦乡,头颅随汽车左右摇晃,纠杂着灰黑相间的头发,一边的妇人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将视线移向窗外。汽车驶过有大大小小鳞次栉比的建筑的城区后,路两旁出现绿色的麦地,路与麦地间是绵延不断的水渠,里面半干涸,只剩下粘稠的水藻。渠岸边不时出现许多杂色的垃圾。路边一栋栋民居大都刷上广告,楼前的行道树挂着一身落满灰尘的叶子,发散出怪异的呛人的绿光。还有一些被遗弃了的房屋被荒草覆盖,一晃就消逝在后方。冒着烟的农机闹腾腾地迎头开了,又匆匆离开。
汽车不时停下又再次启动,载入三两乘客。座位满了,后续的便站在通道里,时不时被道路颠簸得东倒西歪。待安定下来后,几位相识的乘客彼此大声招呼,小孩子坐在母亲的怀里使劲闹腾,过道上站着的一个穿皮衣的中年男子从怀里抽出金黄色,体积骇人的手机,冲着油腻腻的屏幕大呼小叫,音节里浸透了志得意满……整个车厢里人声嘈杂,我的耳道充斥着浓烈的皖北方言,想着电视里五光十色人物们优雅的发音与谈吐,不禁感到一阵黑色的幽默。人们都在闹腾腾的活着,不管是在十几平米的车内,还是外面阴沉沉的天地。
一位大娘好容易挤上座位,就迎来同座的惊呼。
“呦!你也来了,到县城去?”发声的是一样衰老同村姐妹,灰白干燥的头发垂到颈窝,鬓上的两缕夹在耳后,耳垂上还吊着明晃晃的一对金耳环。
“去县城,看孙子。你呢,孩子都好?”
“都好……”
“你们都在,今天巧啊!”前座的大爷听到熟人的声音醒来了,伸出熏黄了的指头来揉了揉额头,干裂的皮肤好像摩擦得沙沙作响。
“她孙子成绩好啊,在县城上学。”
“儿子媳妇走了?”大娘问。
“走了,没等过完年就走了……”
车轮轧过路面的一道裂辙,车身猛地一晃。
“这路没有以前好了”
“拉煤车轧的,年年修年年坏,这路哪经得起大车轧”大爷说道。
“听讲要再从北面修一条,反正社会发展得快”
“那现在社会,以前做梦也没想到能有这个大发展”一旁的大娘插进来,金耳环左右晃了晃,“俺家儿子讲今年过年回家买个小车开,他叔家的讲也要买”
“那谁知道以后可还能像这样发展?”大爷打个哈欠,低下了头。谈话沉寂下来。
客车经过一处村镇,路旁的建筑密集起来,都是些二层小楼,灰蒙蒙地挤在一起。不远处就是集市,黑色的人影攒动,你来我往,占了半条路。车速就慢下来,乘客们趴在窗子上向外呆看。
街上一张张招牌被南来北往的车流激起的尘土隐没半边,有些日晒雨淋,边角都已泛白。但都大方地坦露着,宣示着乡村脏兮兮的活力,落后、沉默了多少世纪又喘吁吁地抬腿前赶,那种闹腾腾的生气。沈记校油泵——记不得饭店——家福超市——李大头酒家——好味道狗肉馆——来运家电维修……
人群在其下流动着,喧腾着,翻起肮脏的泡沫,一会流向这,一会又汇在那。犹如在铁青的峡谷,黑色的波浪被坚石肆意切割,戳刺,水浪受伤后嚎叫着四处奔逃。
农民拥着挤着逃离乡村,乡村也拥着挤着要逃离历史,一起笑着,埋怨着,你推我嚷地向前赶,但前途在哪里呢?
“那谁知道以后可还能像这样发展?”
随着车外的吵嚷声与两边建筑的逐渐低缓消逝,活波的街镇留滞在车后方。天空愈加阴沉,变为灰与黑间的过渡色。空气湿漉漉的,好像夹杂着雨丝,车内几近黄昏,事物模糊不辨。
本就糟糕的路面更加破碎,前方的一段水泥板碎成鱼鳞状,左半面整个凹陷下去,底部淤积了一汪泥浆。客车小心翼翼缓行,车身起伏摇晃,像行驶在苍老母亲破碎的脸孔上。
看着这一切我不禁心潮起伏。故乡常常引起我复杂的感情,让你不知是该感谢还是怨恨,她博大包容养育代代子民,犹如秋后的麦地,永远散发着谷物的乳香;她又落后偏远,像平原上的黑壤,束缚住人们向上生长的腿脚。让你对她总是处于投入怀抱与放手离开之间的犹豫模糊的状态,感恩她的慈爱,但靠得过近又鄙视她的肮脏。但此刻故乡破碎脸孔依旧延展在前方,绽开破碎的微笑,抱纳子女一切的眼泪和恶语。
车内寂静无声,旅客们困倦地半眯着眼。 这时,低速行驶的客车突然停下。一张苍老,皱痕网结的女性脸孔出现在车内,那一张脸上写满愧疚柔弱,眼眶储着泪水,又时刻散溢着温情。车身一晃,她慌乱地抓住扶手,身体前倾,朝向我,好似饱经风霜的故乡面对纠结叛逆的游子,母亲面对孩童,说到:“我的孩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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