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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逸舟

临水拈花 一篙点破天涯

 
 
 

日志

 
 

过年  

2011-02-02 21:45:02|  分类: 生活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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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乐趣只在于所有的准备与等待中,这准备是一进腊月就开始的。

一进腊月,就有杀猪的杀猪,杀鸡的杀鸡,泡糯米的泡糯米,猪虽不是每家都杀得起,但腊肉总是要腌的,香肠总是要灌的,杀猪的人家都是提前预约了买主,东家10斤,西家8斤,南家15斤或者20斤,也有家境殷实的,两家合杀一头猪。鸡是家家都杀得起的,连我们这样的穷家都会杀上10只8只。

杀鸡的日子,祖母在灶下大锅地烧水,我们兄妹拿着鸡罩捉鸡,扣在鸡罩里的鸡抱过去给母亲宰,满院疯狂逃窜的鸡片刻就拍翅蹬腿地躺在了柿树下,几天之后又开膛剖肚地挂在了屋檐下,旁边傍着腊肉和香肠。

柿树下,父亲支起了石舂开始磕糯米,磕一会儿端起箩筛筛一会儿,雪样的细粉洒下,余下的粗颗粒倒进石舂里继续磕。那一两天的父亲连棉袄都不用穿的,单衣薄衫非常强壮,有时候还会在柿树下耍一套“流星拳”,那拳路是两个下放学生教给他的,简直疾如流星啊。

母亲接来姥姥,姥姥来给我们套棉衣。大人旧的棉衣拆洗重套,小孩子换新的,新的棉花。棉花虽然是自家种的,但是大人还是舍不得给自己套身棉衣,每年只给孩子留下一点点,孩子换下的大人再用。

小孩子长得快,旧的棉衣不是短了裤腿和袖子,就是露出了棉絮。母亲将做姑娘时压箱底的衣服翻出来给我们做袄里和袄面,天兰色的毕呢,红底黄花的灯芯绒,我总是惊诧那只紫漆的木箱里怎么有那么多花衣服,而那些衣服从来也没有看见母亲穿过。

姥姥比划着那些衣服抬起头征询祖母的意见:“打个反吧?”“恩,反了好!”祖母点头同意,于是就打了个反,反面当成了正面,于是我的棉袄就好象用新布做的一样了。我穿着天蓝色的棉袄在檐前走,大黄狗扑上来就咬,我兴奋地抱住了它的脖子:连它也不认识我了呀!

哥哥有一件灰色的棉大衣,是父亲的旧衣服改的,他穿上后非常得意,雄赳赳地到处给人看:“瞧我的‘的卡’呢大衣!”“哇,‘的卡’呢大衣啊?咋和我的‘的卡’不一样涅?”“我的是的卡‘呢’大衣!”他重重地说着“呢”字,不屑地扭着脖子,为别人的孤陋寡闻。

母亲就着煤油灯纳鞋底做新鞋,黑色灯心绒是哥哥的,我和妹妹是黑色平布的,鞋头上绣花,花样是四奶奶剪的,我将梅花贴在鞋面上,挑出桃红水红的丝线让母亲给我绣,剩下一对叶子样的花样妹妹也不喜欢:“我也要花!”母亲劝她“这青叶子多好看呐,青枝绿叶谁也比不上!”“我要大花!”“你的脚小啊,大花鞋面上都放不下,这是竹叶,跟你的名字‘竹子’是一样的,谁也别想绣了你的!”

转眼就到了腊月中了,腊中要扫尘,“要想发,扫18,要想有,扫19“,腊月18、19是扫尘日,父亲一身破衣服戴顶破草帽将墙壁屋顶廊檐底下的灰尘和蛛网掸扫下来,扫下的尘土用粪箕装了倒在村口的十字路上,村口有别家也在倒尘土,互相看看打声招呼:“你家的粪堆真大啊。”“是的,今年的粪堆不小,你家的可不大呦。”“是啊,扫来扫去就扫了这么点尘,明年的庄稼没有肥料喽。”庄稼一支花,全靠肥当家,所以庄稼人的粪堆是非常重要的,扫下的尘土被象征成了来年的粪堆。

屋檐下有积雪溶化后的冰凌,挂得很长很长,我们拿着棍子去打,祖母跑出来制止,说那是来年的麦穗,父亲也不让打,但他是怕我们打坏了屋檐,屋顶上的麦秸刚刚换过,簇新簇新的,厚厚实实平平展展,麦秸是向五爷爷家借的,来年收麦后得论斤还给他。麦秸是收割后的麦子没有经过碾压用手摔打揉搓脱粒的麦秸,一根根金黄的还能站立的麦秸。

哥哥从沟里砸出了一块冰搬了回来,折了一段麦秸放在冰上吹,不一会儿冰上被吹了一个小孔,穿进一根绳子挂了起来,挂在屋檐下,明晃晃的像一面锣,不能打麦穗的我们就去打锣。

“过祭灶年来到”,祭灶那天吃祭灶糖,喷香喷香的麦芽糖,要用小锤子才能敲碎“糖坨子”,一进到嘴里就软得化不开了,好象要把牙齿也粘掉,硬塞一块到母亲的嘴里,母亲立即皱起眉头说:“不好吃不好吃,甜死了!”那么好吃的“糖坨子”,大人都说不好吃。

祭灶晚上给灶王爷上香点蜡磕头放鞭炮,灶王爷就是灶台上的一张纸或者一幅小画,两旁写着两行小字:“上天言好事 下界保平安”,磕头祷告一番后送灶王爷上天,烧掉那张纸或那张画后,灶王爷就上天了,上天给我们说好话去了,等到年后他会回来,继续保佑我们平安,灶王爷回来就是在灶台上重新贴一纸或一幅小画,纸上是“东厨灶君之位”。

祭灶过后两天就忙着蒸馍馍了,两三盆的面总让祖母和母亲和上半夜,面得发,天气寒冷发的慢,面盆就放在灶台上,有时候还得加点温,加温得适当,太凉发不起来,太热烫死了酵母永远也发不起来。馍蒸得好坏全在发面上,有时候祖母半夜都会起来看看面,再添把火。

26开始蒸馍了,一大清早厨房就开火了,灶下的祖母,灶上的母亲,糖包子菜包子,点花馍馍,一整天厨房都是不熄火的,窜进窜出的我们一整天肚子都是溜圆溜圆的。妹妹躺在烧火的祖母怀里唱着歌,想不全那歌词了,大意是家里的粮食不够吃,然后“俺问姥家借涅个,姥姥不搁家,惹得妗妗咕啦啦,咕啦到锅高头,烧了妗妗秃妈头,咕啦到锅底下,烧了妗妗秃尾巴。”还唱“小板凳,凹凹腰,娶个新娘没好高,搁屋里老鼠咬,搁外头老鹰叼,去洗衣裳,跟癞猴(癞蛤蟆)俩扳一跤。”又唱“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喝下不来,王大娘抱猫来,叽哩咕噜滚下来。”

“27洗金蹄,28洗邋遢”,27那天全家郑重其事烧水洗脚,白天洗脚泡脚,那天洗的脚是“金蹄”,步步带金,再过一天来洗,洗的就是腌臜了,所以每家都会洗金蹄,不会去洗邋遢。

28或29父亲到集上请来“家神”,买来瓜子、花生、红纸、门帘、年画,还有大个的胖头鲢鱼,鞭炮在祭灶前就准备好了,“家神”挂在堂屋正中,是一幅画,或是一幅字:天地国亲师位。父亲喜欢字而不喜欢画,他说画都太小气,不够气派。年画中有给白娘娘戴花的许仙,有对镜簪花黄的花木兰,有草桥结拜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有共读《西厢》的贾宝玉和林黛玉,花木兰最好看,粉红色的袖子短而飘逸,露出的一截手臂上戴着一只绿手镯,好看极了。但是我觉得我家的年画比不上隔壁太太家的,她家有《红线盗盒》,有《昭君出塞》,昭君戴的帽子上还有毛毛,妹妹戴的帽子上也有毛毛,还有眼睛和耳朵,是只兔子,但是比昭君的帽子好看差远了。太太家还有一幅《舞剑》,舞剑的少女穿了一双带绒球的鞋,剑柄上有长长的丝线一样的穗子,于是,我在鞭杆上也栓了穗子。

红纸是用来写对联的,我家虽穷,但不欠债,所以对联并不急于贴,总要等到年30的上午来贴。有人家欠债的,在腊月十几、二十几就贴上了对联,贴了对联就等于过年了,过年的时候是不能讨债的,这是规矩。而这年要过到正月15才算完。

对联是会计大伯写的,每年都有几幅字:“天增岁月人增寿  春满乾坤福满门”、“福如东海长流水 寿比南山不老松”、“门对青山龙虎地 户朝绿水凤凰池”,30的上午祖母和母亲准备着年夜饭和饺子馅,我们帮着父亲贴对联,所有的门窗都要贴上,父亲贴门窗,我们抹浆糊,贴“福”字。有无数个“福”字,家里器皿物件几乎全都有“福”了,“福”字倒贴则是福到了,猪圈有“猪头兴旺”,牛屋有“牛头兴旺”,总要忙到中午才能好,再贴上五色的门帘,家就全变了,喜气洋洋,幸福无比,所有等待的快乐在这一天达到了极致,真想拿根绳子将日头栓住,永远也不要过去,这天。

在震天的炮竹声中,我们的年夜饭也好了,吃饭前母亲令我和哥哥先去喂牛,哥哥端着一盆米饭,我举着一根麻秸火,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会计大伯家,我们两家合着一头牛,他们看见我们来喂牛了也赶紧端出了米饭来喂。“犁一千,耙一万,年晚黑一顿饭。”这也是规矩。

洗脸洗手焚香点蜡放鞭炮,吃饭喽过年喽,菜色十全十美,在等待的日子里想着这些菜都会流出口水来,真正来吃的时候好象已经“饱年”了,父亲还给我们准备了一瓶酒——果子露,酸酸甜甜的红色饮料,我和哥哥一人一杯地分着,喝了一半时,哥哥说“大妹,留点喝吧?一下子喝完没意思。”“恩”,我同意了,亲手将“酒”收进柜子里。(第二天我请哥哥来分喝时,他摇头拒绝:“我不想喝,你喝吧。”我突然发现酒色变成了淡红,一尝,竟然是水,大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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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给大人磕头拿压岁钱,祖母父母共九个头,拿到的是红色的一毛,还是绿色的二毛?父亲让我们去摸猪槽,我和哥哥不去,妹妹去摸了,结果摸到了一块钱,我们的眼睛都绿了。母亲让哥哥到院中去抱“椿树王”,一边抱一边说:“椿树王,椿树王,我长高嘞你长长......”是希望他能像椿树王一样快快长高的意思,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哥哥会偷喝完我们共同的果子露,所以对他还略有同情,同时对自己长得太快也有些过意不去。

我攀在父亲的膝盖上,父亲问我:“你长得排场(漂亮)吗?”“排场!”“有多排场?”“驴脸挂大腮!”父亲满意地笑了,祖母则满意得笑出了声。父亲告诉过我,“驴脸挂大腮”是最排场的,我认为我就是最排场的,当然非“驴脸挂大腮”莫属了,后来,后来“驴脸挂大腮”成了我的外号,哥哥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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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依然在落,院中挖着壕沟一样的通道,其他地方积起的雪高到了我们胸口。父亲找来树根树枝搬进堂屋点起了火来守岁,一边给我们讲故事,千篇一律的《三国演义》,妹妹终于熬不住睡在了他的手臂里。树根哔哔剥剥地响着,祖母和母亲在包饺子,我和哥哥在火堆里爆玉米花吃,扔进去一粒玉米,少顷它就会“噗”地一声自己弹出来,开了花。哥哥将雪盛在“歪歪蜜”(蛤蜊油)的贝壳盒子里放在火盆里烧,不一会儿雪也开了,咕嘟咕嘟地冒开了水汽,“噗”一声,一粒玉米花也蹦了起来。

 

 夜深了,祖母和母亲忙好了所有的事情,哥哥也去睡觉 了,黑暗中我摸到了我的绣花鞋爬到了床上,从枕头下掏出新袜子往脚上套,尼龙袜子在黑暗中拉扯出火星一样的光,这是我最后的快乐,这快乐闪着星星一样的光,我穿上绣花鞋美美地在被窝里躺下了,我纤巧端正的脚感觉着新鞋的板正与柔软,那么实在与真切。

一件衣服被我蹬得滑落着,终于滑到地上,我没有起来去捡,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衣服,那是哥哥的“的卡呢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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