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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逸舟

临水拈花 一篙点破天涯

 
 
 

日志

 
 

回家[原]  

2010-05-29 23:34:13|  分类: 生活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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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的春末夏初。

突然决定回家看看,几件衣物和一纸箱的书就是所有的行李。

长途汽车半夜到达迎河镇。车站的旁边有两家饭馆还亮着灯,我因为没有考虑好怎么回去,就拖着纸箱先进了饭馆。说饭馆其实也就是小吃铺,一个中年男人守着一只火炉在给人下水饺,我也要了份水饺,不是为饿是为了能够喝一口热汤,然后想想该怎么回家。

出了饭馆站在路边有人过来招揽生意,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高个男人,很魁梧,他问我家在哪里,我说去刘郢,他说他用三轮摩托车送我过去10块钱,我犹豫着,他说“你看都走光了,就剩你了,你还等什么?”然后他又用脚踢了踢我脚边的纸箱问:“什么东西?”我说是书,他说:“书?那可够重的,我不送你你能回去?”我一想也是啊,这书真重啊,简直寸步难行,那就走吧。

车站离家两三里路的光景,但是路很不好,一拐上那条公路三轮车就急剧的颠波起来,车夫开始轻声地咒骂,我坐在里面双手抓住把手隐忍着一次连一次的碰撞,其实这对我来说这算不了什么,至少比坐在汽车里面强,至少我不会呕吐。

三轮摩托车突然停了,“怎么停了啊?”我问,“撒尿!”我一楞,为他的粗鄙与直接,片刻他上来,并没有开动车子,却是对着我说:“这路太难走了,我不想去了,你下来吧。”我一听急了:“啊?你不能这样,你把我放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办呢,凑和过去吧,我加钱行吗?”他对着我看了看,将眼光瞥向黑暗处:“刘郢姓张的满多的,你姓张?”“我不姓张,不过我婆家倒是姓张。”他回过脸盯着我看:“你结婚了?”我心中一冷,很怪的感觉,但是随即轻松地回答:“早结婚了!”当时我刚刚结婚三四个月,但是说的口气似乎已经十年八年,我是希望自己能做出一份成熟与老练来,夜色朦胧中,他小小的眼睛盯着我看,眼神里流出的是莫测,莫测,我不愿意猜测的东西。“你没有小孩吧?”他问我,我的心已经开始抽紧,我想微笑着回答:我的孩子都七八岁了,但是一接触他的目光,我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然后点了点头。

沉默......沉默,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师傅,走吧!”我挣扎般的催促,怕自己真的会在那沉默中窒息,他扭过身发动了车子,三轮摩托车又开始颠波起来,我的心慢慢地落回了原地。但是车子大约只开动了两三百米的样子又停了,“师傅,怎么又不走了啊?”“你下来,我不去那里了,这路没法走。”然后他跳下了车站在了路边,我呆坐在小小的“车厢”里没有动,现在正好走到一半的距离,真正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蹲在路边燃着了一支烟:“今年春节你回来过年了吗?”他这样子问我,我回答说回来了,我当然回来了,我就是在春节期间结的婚。“新羌那边有个小姑娘从上海回来被人做了你知道吗?”“什么?什么被人做了?”“抢了、奸了,然后又被宰了,你没有听讲?”我轻轻地笑起来:(也许那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是吗?我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事情?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你说能抢多少钱啊?值得吗?”“早跑了,杀了往沟里一推谁知道?还等人来抓?”“但是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他这辈子还能露头吗?死罪!枪毙!他对别人动了坏念头的时候也就是对自己判死刑的时刻,虽然过年回来的人会带点钱,(我特意在“过年回来”的地方家重了语气)但就为了那么点钱毁了自己一生也太欠考虑了,人有时候会犯浑,等到错事做出来之后就后悔了,但那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真来不及了,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沉默......沉默,“走吧师傅,天不早了,你送好我你也可以回去休息了,你一定也结过婚了吧?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一个很顾家很有责任心的人。”“你怎么知道?”“呵呵,你不顾家你能深更半夜的还在外面等生意?挺不容易的都!”“你下来吧,那边我不去了,快点!”他开始冷冷地催促,我坐在那里没有动,绝望地看着外面做着最后的努力:“请你帮帮忙行吗?真的不远了,就在前面那座水闸那里,过了水闸就到了,你看你看,那座亮灯的楼房那就是我家,我家里人正在等我呢,他们知道我今天回来,你的车灯一开他们肯定看得见,车声也能听得见,你看啊就在那座房子。”我快速地说着怕沉默再次袭击,我怕那冷场里的莫测,远处有一座房子亮着灯,不知道那是谁家,但是我知道那不是我家,方位有偏差,并且我没有告诉家里人我今天回来。他扭过头去看,然后问我:“你家里人知道你今天回来?”“知道!我回来前打了电话,他们肯定会等我。哦,你认识我公公吗?就是街上鱼行的老张,卖了一辈子的鱼了,谁都认识。”“不认识!”他冷冷地回答,然后跳上了车发动起来。

终于到了我说的那座水闸,拐过弯就进村了,但是那个弯很陡,我就说不用进去了,就在这里下车吧,他停了下来,我跳下车把背包和纸箱提下来,然后付钱给他,他并没有多收,我有些意外。掉转车头的时候他看了我一下,我正艰难的拖着纸箱,一步步地挪着,他又跳下来对我说:“我帮你吧。”说着一弯腰拎起纸箱扛在了肩上,我在前面引路将他带到了我家的大门口,连声向他道谢,他将纸箱放下来突然问:“你不是说你家里人在等你吗?怎么里面连灯都没有开?”我楞怔了一下笑着说:“难道刚刚看错了?要不就是他们等急了,看我还没有回来又睡了。”说完我重重地拍了门喊着婆婆,他一扭身走了,我微笑地对着他的背影叫着:“谢谢你师傅,你真是一个好人!”

谢谢你师傅,你真是一个好人!

这个世界总归好人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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