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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逸舟

临水拈花 一篙点破天涯

 
 
 

日志

 
 

放学的孩子  

2009-06-15 14:38:41|  分类: 生活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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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我还没有睡,正就着床头的灯看书,我一直喜欢晚上的一段时间。他进门颓然倒在床上打开了电视,神情凝重、面色惨然。“今天的麻将打得不顺!”我心里下着结论,并不去理会他,依旧埋首在书中,不去面对现实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省略了许多现实中咬啮性的小烦恼。

“梅儿”他开始叫我,“恩”我漫声应着,“***家的孩子死了,被车撞了三十多米,就在下午放学的时候。”“什么?”我吓了一跳,***是我们老家一个镇上的人,与老公同岁,在这里开出租,就住在我们前面一点点远的地方,他家的儿子12岁,在塘外上学,外地的孩子放学很多是没人接的,我们家的孩子大多数的时间也是自己走回来。“塘外的那条高速公路,两边的铁丝栅栏不知被什么人给拆了个洞,下午放学的时候,那小孩为抄近道也从那里横穿,是从树丛里跑出来的,一辆疾弛的轿车避不及......当时就死了,我刚从他家里回来。”

我的心抽紧了,吓得半天没有声音。“他们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老公在外间翻转叹息,我走出去坐在他的床前楞楞地看着他,希望他说的不是真的,“你没有见到那场面,真惨!下午他们还好好的,只一会儿心就被剜了,那老婆......唉!”

他一定被那种惨相惊到了,整个人萎靡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半晌又说:“梅儿,晚上我给你充手机话费的时候,把钱充到了别人的手机号上,错了一个数字,后来我又给你重新充了。唉,失魂落魄的,真窝囊!不过我还记得那号码,打过去说了一下,那个人说明天把钱给我回充过来。”我还在别人的惨剧中无法自拔:“算了,错了就错了吧,你打一次电话就行了,他不还给你你也别问了,是你自己粗心,怪不得别人,你没有钱的话我给你,不要和别人吵架。”他听了似乎很感动,握住了我的手,将脸靠在了我的腰上(毕竟老婆通情达理的时候不多啊)。片刻他呻吟似的说:“梅,别打孩子了好吗?学习不好就不好吧,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够了......只要老天不拿走最重要的东西就够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心里荡漾着,我拨弄了一下他额前的发,他伸手又捉住了我的这一只手,十指相扣、握紧了,在这一刻,我们的心灵是相通的。

天亮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小孩起床洗漱,我睁开了眼睛。洗好脸的孩子来到我的床前,蹲下来趴着床沿微笑地瞅着我,刚洗过的小脸还莹洁未干,像清新的朝露,脖子上歪斜着系着红领巾,挂着校牌和钥匙,书包里放着水杯和雨伞,从6岁上小学开始,他每天都是带着这些东西出门,一只书包有十来斤重,我让他少带点书,或者那本大词典放在家里,他不同意,说学校里的课总是调来调去,大词典学校里也要用,所以他宁愿每天背来背去。我和老公有空时候也会接他放学,但是不接的时候多,他偶尔在教室里看见窗外的妈妈,顿时一脸的狂喜,不确定似的频频地看。

许多时候,我都是在他放学的那段时间里赶回家给他弄饭,希望饿得小狼似的孩子一到家就能吃上饭。一次我刚把饭煮上他就回来了,脸上泪痕未干,被脏手抹得白一道黑一道。我惊问他,他瘪着嘴强忍着哽咽说:“我刚刚在路上看见你从我身边经过,你竟然没有看见我,我在后面拼命地追,大喊大叫你也不理。”“哦,妈妈没有看见你,也没有听见你叫我啊,已经快到家了,这么一丁点的路,你至于气成这样吗?”我笑着问他。他红着脸瞪着我叫道:“你知不知道,一个孩子在路上看见了妈妈有多开心吗?但是妈妈竟然不理他,怎么追也追不上,眼看着她走远,你知道心里有多难过吗?”他的小胸脯起伏着,还是一脸的气愤难平。

我也曾经在远处偷偷地观察他过马路,前倾着身子,翘首等在斑马线上,紧张地注视着对面红黄绿灯的变换,一到绿灯急急地跟着人流车流走,虽然已经在快速地挪动着步伐,但终是落在了最后面,过到马路的三分之二时,已经黄灯警示了,于是就摆动着双臂跑了起来,硕大沉重的书包在屁股上颠上颠下。

下大雨的时候他告诉我:“妈妈,今天我回家全身都湿光了,没有一点干的地方,袜子都没有,伞被吹翻了,打也打不住。”我也知道那把伞只是做做样子,风雨交加的时候只会给他增加负担,但是每天他依然带着,即使晴天丽日。

冬天的时候,天黑得早,有时我回来天已经蒙蒙的了,孩子还没有到家,赶紧骑着车子去接他,总是在半路上。一过那个红绿灯的路口,他就很放松,一路上走走看看,看路边的树和花,捉树下的“西瓜虫”,接马路上散发的小广告,到那条河时,他走下马路,下到河沿上,蹲下来看河里有没有小鱼游动。

有一次我也是接他在半路上,暮色苍茫中,远远看见他一拐一拐地走过来,一只手抱着书包,一只手拿着只瓶子。我过去一看,原来书包带断了,他只好抱着走一会儿歇一会儿。我问他这么累还拿只空塑料瓶干吗?他说:“我在路上检到的,拿回家卖钱!”原来他是听我经常说:不要浪费,节约每一分钱。

昨天晚上我暴打了他,他肩膀上红印不知有没有消尽,因为他作业写得马虎了草,数学题错了许多,5位数的加减乘除他只用心算不用草稿,急急忙忙地应付作业,只是为了看动画片,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他随心所欲。无数次的暴打,都不能割断他对动画片的痴迷。但今天他好象已经忘记昨晚挨打的事了,依旧像往日清晨那样与我深情对视。我摸了摸他的头发问他:“跟着妈妈在外面读书苦吗?”他小脸一展,旋出一个灿然的笑:“不苦!咱们好端端的家庭怎么会苦呢?”“咱们的家庭好端端吗?你不是说你们同学家都很有钱吗?他们可以去香港迪斯尼乐园。”“当然好端端了,有爸爸有妈妈的家庭就是好端端的家庭,我们班40多个学生,有好多孩子没有好端端的家,他们爸爸妈妈离婚了,有一次老师让离婚家庭的孩子站起来,一下子站起来好多。”他盯着我沉默了一下接着说:“妈妈,别和爸爸吵架好吗?你和爸爸吵架 我好害怕。”

我的心一震,触电一般,勉强笑着对他说:“好,妈妈知道错了,以后会改正的,你不用害怕,爸爸妈妈不会的,你去吃饭吧。”他听了立刻笑了,小狗似的快乐地在我身上拱了拱,站起来蹦跳着离开。

老公去上班,顺便送小孩去上学,几乎一夜未睡的我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幸福是需要提醒的,平凡、平庸、平淡、平常的日子里常常弄丢了它,总是要在别人的悲剧里才能印照出它,但是孩子的眼睛,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能看见它,自己口口声声想给孩子好的环境,却不知道爱的环境才是最好的环境。

愿所有的日子都平安!

愿所有的日子都有爱!

祝愿天下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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