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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逸舟

临水拈花 一篙点破天涯

 
 
 

日志

 
 

故园旧事[原]  

2008-06-08 15:20:16|  分类: 生活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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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旧事[原] - 花落闲池 - 花落闲池

我出生的村庄叫“顾庄”,据说在当地曾经小有名气。

我爸爸是个沉默并且有些害羞的人,在我们小时候他很少和我们说话,因此我们很怕他。但他有两个时候会一反常态,变得极为健谈和兴奋。一是谈起《三国演义》的时候,还有一个就是谈起顾庄旧事时,他就会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其实爸爸是和新中国同一年出生的,他所说的并非他的亲身经历。随着我爷爷七兄弟的陆续故去,那些尘封的往事 已很少被人提起,逐渐被湮没在时光的河流中。我们家的族谱虽有记载,但我一直无缘得见,所以我所知道的那些事情并不十分准确和全面。

曾经的顾庄是一个圆形的村庄,被圆形的圩沟环抱其中,只有一条沟坝可供出入,坝口铸有铁门。村中六户人家一律姓周,每户都有六七个儿子。我爷爷兄弟七个,他排行老二。大爷爷是一个教书先生,也是一个讼师,“状子”写得远近闻名。他的思想十分激进,在当地一直致力于洋学堂的开办。

那个年代土匪横行,六户人家也建起了炮楼,圩沟宛如一条护城河。可那一年大旱,几个月没有下雨,护村的圩沟终于见了底,铁门和沟失去了防护的意义。顾庄的六户人家都派了重劳力开始在圩沟里面打围墙,我的几个爷爷也加入其中,就在围墙将要合拢完工的时候,土匪也来了。

土匪从保义星夜赶来,夜半时分驻进了干涸的圩沟。于黎明前进入村中,闯进了亮灯开门的我家。开门的是我四爷爷,我四爷爷天生愚笨,读书识字少,只能做些粗重的活。他在黎明时分开了家里豆腐房的门,引进了土匪,确定身份后被当场打死在磨房里,死时有一土匪叹气说:唉,这人还是我陈家的客(姑爷)呢!其时,四爷爷20岁左右,刚结婚两三个月。

打死四爷爷的一声枪响,震醒了黎明的村庄,土匪真正的目标是六户人家的“老大门”,据说“老大门”那个太太的娘家来借钱,没有借到,一怒之下招来土匪,可他们却误闯我们家。枪响之后,各家都躲进了炮楼,架起了土枪土炮,土匪再也闯不进去。我爷爷他们和土匪火拼,却难挽败势,爷爷被炸飞了半个屁股,大爷爷被打伤了腿,前后三进房屋全部被土匪占领,所有值钱的东西一洗而空,然后又放火烧了我们家房子。

顾庄的六户人家全部是三进房屋,并且全部贯连,一焚俱焚。随着缴匪的到来,土匪开始撤离,他们把顾庄的男女老幼押在枪口上做人肉盾牌。我太公跟着家人被押解走出大门时,在门口站住,回头望了一眼,悄悄将袖中的藏的银元抖落在大门口的香炉中,含泪离开。

28岁的大爷爷腿部中弹躺在院中,四周的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全村的人都随着土匪向外撤。大奶奶经过他身边时被他叫住,好象是告诉她他很疼,大奶奶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腿,然后在旁边的水盆里涮了涮满手的血,就拉着他们的女儿未发一言地走了。土匪走过来对大爷爷说:“对不起了大少爷,你必须死!你们家你死了,我们就不怕了,其他人死与不死都是一样的。”大爷爷终于死在了他们的枪下。

所有的人被押解在旷野中,土匪一直和缴匪的人对峙着,他们混在村民中一时离开不得。此时的顾庄火已经烧红了半边天。这时候人群中跳出了年轻的三奶奶,她对土匪破口大骂,并且要求放她回村,她说家里还有两个死人,不能就这样被火给烧了。不知道是因为三奶奶生得美,还是三奶奶的胆量和气魄让土匪也为之动容了,他们放走了她,三奶奶一个人奔回村中,搬出了大爷爷和四爷爷的尸体。

土匪最终成功撤离,留下了顾庄烧了几天几夜的大火。全村只要我们家两死一伤,也只有我们家倾尽了所有的家当。村口的圩沟边死的两个人是徐岗的一对外姓夫妻。那天天还没有亮,夫妻俩听到了枪响,知道土匪来了,两人用独轮车推着仅有的几口袋粮食,来到顾庄避难,来到村口,天仍然没有亮,趴在沟底的土匪问他们干吗的,回答“土匪来了,我们把粮食放在顾庄避避。”结果两夫妻当场被击毙。

五爷爷也差一点就死在土匪枪下,但机智的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让土匪相信他真是家中的一名伙计。其实他那些老茧是由于多日来打围墙磨出来的,但关键时刻倒救了他的命。

土匪走后,爷爷用一条床单裹住炸伤的屁股,从燃烧的粮仓中抢出了几十代小麦,其他再也没有什么东西了。之后,另外五户人家又重新挺立起来,但我们家却不行了。虽然之前也遭遇过几次匪难,也被烧过房子,但这一次不同,家产的损失不说,更因为大爷爷没有了,一个家庭失去了最得力的梁柱。

太公把藏在香灰中的银元找出来,和其他五户人家一样,又盖了前后三进房屋,但只是一个空壳了。家里再也雇不起长工短工,爷爷们都得下地干活,奶奶们轮流做饭。平时不见荤腥,只有大年三十,全家无论大小每人三块肉。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多年,直到太公过世。

太公死时,袁师长(国民党)为他点的长明灯,做了七天丧事,轰轰烈烈,但最终结束,犹如人散曲终。一个大家庭也最终分成了七份,各立门户了。

分家后,由于我爷爷好吃懒做,日子过得非常苦,到我爸爸出生时,我奶奶常靠讨饭为生。爷爷的少爷脾性到解放后并没有变好,但因为他败光了所有的家当,土改时我们家被划为“富农”,我奶奶因此没有被批斗。爸爸说那是爷爷对我们家做的最大的贡献。

我没有见过我的爷爷,他死于1960年,听说他死前的几年倒是很好,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行也善吧。

三奶奶我倒是经常见到的,她一生泼辣能干,也极被人敬重。老年时瘫痪在床十多年,一直由我爸爸他们二十几个堂兄弟自发地轮流奉养,直到去世。

 大奶奶独自抚育独女长大,女儿有一个不错的前程。外孙女小玉生得极美,是省里一位高官的儿媳。大奶奶一直住在合肥,随女终老。

 还有一个不幸的女人,就是我的四奶奶,他和四爷爷还没有处熟就守了寡。她常常和我们说他们那时候太害羞,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四爷爷,所以她都不知四爷爷长得啥样。可是这样她仍然为四爷爷守了一辈子。三奶奶把自己的一个儿子过继给了她,四奶奶死时也是儿孙满堂,无限“荣光”。

如今的顾庄已经搬出了圩沟,在公路东面建起了新村,全村共有几十户人家,再也不是清一色的周姓了。圩沟里的老宅地种满了庄稼和树,还有几座坟,,那里是村里老人最理想的归宿,是风水先生极力推崇的好地。里面林深树茂,阴气森森。

曾经的顾庄已经成为历史,但是在一个时刻又会被人提起:“老大门”的那位老太太仍然健在,110岁左右了,三年做一次寿,隆重至极。儿女子孙从全国各地飞回来,还有当地的记者,有探问老人长寿秘诀的,也有宣传老人剪纸艺术的。公路上的汽车排起了长龙,衣冠楚楚,口音各异的男男女女齐聚村中,那个时刻是全村的一大盛事。

全村以及邻村的周姓人家那两天全都不用做饭,寿宴流水席随到谁吃,不管是城里的来客,还是本地的村民,都是一样的温良儒雅,谦恭有礼。

寿星是一位清瘦娇俏的老人,修得精整的眉,做工精良的中式衣衫,一双小脚宛如一对笋尖立在地上。黑鞋白袜不染一丝尘埃,她的那一双绣鞋横摆在普通人的手掌中,长度不超过一个人的掌宽。

80多岁的女儿,60多岁的孙子来给她祝寿,这种场面实在是不多见的。她的七个儿子已不齐全,几个大的都成了器,离开了顾庄,几个小的由于生不逢时,被成分的帽子压了许多年,最后成了顾庄的村民。女儿每次匆匆来去,,相见和分离的场面总是让人动容。她那80岁的二儿子,西北政法学院的老教授,每一次迢迢千里奔回来,倒是能在顾庄呆很久,让人们对于顾庄的往事 又浸浸乐道起来。

寿星是当地周姓中最尊的长辈,我们叫她“太太”,她坐在桌子后面,有两个仪态万方的孙女分立两旁,桌子上放着一摞百元红钞,我们这些晚辈按辈份轮流上前给她嗑头行礼,接过她赏的一张红票子。老人清朗朗地唤出了我的名字,并且提起了我十几岁时为她画的一张《黛玉葬花图》,自然得好象那是去年夏天发生的事,我也瞬间迷惘起来,看她那容貌也好象从未曾改变过,而这其间20年已过去,这瞬间真像时光交错。

“太太”从来没有离开过顾庄,也从没有去别人家串过门,她在顾庄住了近一个世纪,除了刚结婚回过几次娘家,她一直生活在这里,看尽了顾庄的繁荣与兴衰。在天气晴好的黄昏,她会扶着美丽的孙女来到村口,向远方看一会,不知看什么,有时她也会向西面的老宅地看一会儿,不知她在想什么。

我想,她也许是在回忆顾庄的旧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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